桔桔家

        果果上托儿所之前，最担心莫过于果果还小，不会说话，受了委屈、被人欺负了也说不出来。为此我心里一直有个不太纯良的想法：宁可果果欺负别人被老师告状，也不要被人欺负。就算是当妈的一点说不出口的私心吧。

        结果去托儿所的第一天就遇上这么一档子事儿。那天我们是第2个到的，已经有一个叫LEO的2岁半男孩在那儿了，他的妈妈就是幼儿园的老师，所以跟所有的老师都很熟，适应期也没有妈妈陪。LEO一见果果就主动跑过来抱他，一会儿又给果果拿来小汽车、小布偶，一个劲儿地往果果手里塞，果果没见过这架势，有点不知所措，而且果果当时更感兴趣的是各种球类，对LEO的热情主动没有太大回应。我在一边看着还挺欣慰：看来有个“老大”罩着了。结果没一会儿就出了新状况，LEO开始拍果果的背，而且下手越来越重，快成打了。果果也开始不乐意了，我只好出面阻止LEO，告诉他轻一点，只能摸，不能打人。过了一会儿我发现LEO总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拍果果，我只好再盯紧点儿。接下的一幕只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，尽管我近在咫尺，还是没来得及阻止。LEO先是在我注视下靠近果果，抱住果果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迅速把果果摁在了地上，整个人也压在了果果身上。到现在我也不清楚LEO是故意的还是因为失去平衡才倒在果果身上的。当时是顾不上那么多了，随着果果的一声大哭，我毫无风度的一把把LEO拎到一边，立刻抱起果果。此后LEO多次想与果果修好，甚至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偶给果果，可果果一见他靠近就开始哼哼，一旦有身体接触就拉警报。接下来的几天一直是这种状态，LEO使劲讨好果果，果果就是不领情。这件事还带来另一个后果：果果对除了我以外任何人对他进行身体接触的尝试都极其抗拒，这显然很不利于他对托儿所生活的适应，我想这跟他后来那段咆哮期也是有着密切联系的。在托儿所的新生调查表中我也毫不客气地写下了这一点。看得出来老师觉得我有点小题大作，认为这件事对这么小的孩子不大可能有这么长时间、这么严重的影响。但是事实就是如此，还有谁比母亲更了解自己的孩子？与老师沟通了几次后，LEO暂时被送到另外一个班去了，这也是因为适应期期间只有LEO的妈妈不在，虽说他跟老师很熟，可看见别的孩子都有妈妈陪，也会哭闹，适应期期间孩子哭是会传染的，一个哭，个个哭，所以LEO暂时去了别的班。果果也慢慢渡过了他的适应期。现在虽然不会一见LEO就闹，但总的来说对他还是不感冒。

        德国人对孩子打人的看法是：他打你，你就打回去。至于自己的孩子打人——无语……除非情况很严重，家长是不干预的。这一点跟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是很有些冲突的。礼让三先在这儿是行不通的，凡事只有通过积极争取才能成功。同事跟我说过德国的传统教育是这样的，他很形象地弯起胳膊肘做往外顶的姿势（很象我们小时候在桌上画三八线，用胳膊顶着抢地盘的样子），团队精神也是近几年才有的概念。德国大多数成年人的礼貌只是长期教育形成的一种伪装，骨子里他们仍是高傲，排除异己的，这一点在许多孩子身上暴露无遗。我经常也很矛盾：应该对果果采取什么样的教育方式，中西合璧只是一种理想状态，更大的可能性是越来越明显的中西方文化冲突。目前我只能有一个总的原则就是保证果果健康快乐的成长。果果以后上什么学校、做什么工作、在哪儿生活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适合他，能让他快乐。一个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多么不容易。我做不到，但我希望果果可以，我不能代替他做决定，但我会支持他。当然这不代表由着他性子来，我所要做的就是帮助他打好基础，直到他真正成熟起来，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。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，我现在也没什么招儿，好在孩子还小，接受能力很强，现在是三字经也听，德语歌也唱，沙坑里照打滚，在家规则要遵守，看看能到什么程度吧。

        扯远了，回到打人的话题。之后就是果果开始打人，老是被罚坐，这件事儿已经说过了。那段时期终于过去后，有一天我去接果果，看见他脸上挂着泪珠，眼睛还红着，就问老师怎么回事儿，老师告诉我就在我进门前没几分钟，一个小朋友推了果果一下，老师学了一下，也就是轻轻推搡一下，老师还补充说，就象果果经常对别人做的那样，结果果果立刻开始放声大哭，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。我一面配合老师应了几声，一面心里暗暗在想：不错啊，很有自我保护意识，知道引起老师注意，这样不会吃大亏……果果他爸事后批评我太偏果果，没办法，谁让咱是当妈的呢！

       为了保证罚坐的有效性，尽量只用于比较严重的情况，目前只适用于打人或是玩电器、电线、插头。对于其它一些事情，比如开抽屉和柜子，我也改变了教育方式，尽量争取果果的配合。果果，或者说小孩子都是有些倔的，越是不让做的事儿越是要做（个别乖宝宝除外），一次又一次尝试妈妈容忍的极限。以前果果开抽屉、柜子，一般都会被我第一时间严厉制止，屡教不改会被打手。后来发现这种方法收效甚微，果果常常在我做饭的时候拿着抽屉里的东西过来炫耀，一见我瞪眼转身就溜，更绝的是每次他开了抽屉拿了东西还会把抽屉关好再来厨房找我，可见他纯粹是故意想吸引我的注意力。面对小家伙成长的智慧我的教育方法也只能与时俱进，现在他开抽屉、开柜子我总是好好跟他说：“果果，我们一起把抽屉关上好不好？”绝大多数情况果果会很配合地推上抽屉，当然有时他还是会禁不住诱惑翻出抽屉里的东西，这时我也不呵斥他，只是告诉他从哪儿拿的要放回哪里去，果果一般都会听，或是玩一小会儿就自己放回去了，当然如果一些不适合孩子玩的东西，我会立刻带他回到抽屉边让他自己放回去。做完这一切，果果常常会得意地为自己鼓鼓掌，我也会适当地表扬他，但不能给他错觉，一次次地重复以得到妈妈的表扬。

    延伸到其它方面我也要求果果东西哪儿拿的要放回哪儿，包括他的书和玩具。每天临睡前我都让果果和我一起收拾玩具，他还不能完全做到，但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儿。看完一本书换第二本时，要把第一本放回书架，这一点果果现在已经能完全做到了，偶尔会调皮，摇着头不肯放回去，那我会拒绝和他一起看另一本书或玩玩具，直到他把第一本书放回去。有时我也很烦一次次地跟果果强调这些规矩，尤其是对我这种急性子、没耐心的人，自己动手几秒种就搞掂了，要说服果果再等他慢慢收拾要花几倍或几十倍的时间，但是我一再告诉自己立了规矩就要遵守，对果果、对我都是这样。很多时候真的只要再坚持那么一下下，果果就会改变心意，按我说的做。教育孩子就是要舍得花时间、精力进去。看着果果一天天的变化，一点点的进步，什么都值了！

        正如我所料，果果除了“妈妈”以外会说的第一个词是“Nein ”（“爸爸”果果搞得还不是很清楚，常常跟“抱抱”弄混了），中文的“不， 不能，不是，不行，不可以，不对……”全包括了。而且从第一次使用就准确掌握了词的用意，从没用错过。我跟老爸老妈说起这事儿时，他们立刻笑了，问是不是果果在托儿所太调皮，老师总对他说“Nein”，所以很快学会了。不过在家这也是使用频率颇高地一个词，我们在家跟果果只说中文，只有这个德语词因为其简洁上口、命令性强而被一再使用。果果接着冒出来的词是“Ball”和“Baby”，B打头的字母好象对果果来说最容易，只能因为之前他的口头语一直是“Bibi……”（适用一切有需求的场合）。中文会说“不七”（不吃，当然有时想吃的时候也会糊里糊涂地摇头说“不七”）和“揪”（鸡）。虽然早有思想准备，果果德语进步会比中文快，可是真等他清晰说出德语词，而中文学得个四不象的时候，我还是很有些遗憾的——实在是再抽不出更多的时候陪他，教他中文了（其实家里的德语儿童书我也是用中文给他念的，但架不住托儿所影响大啊）。另外就是些象声词了，母牛叫“Wuhh……”（我教的可是“Muhh……”），小家伙每次都是仰着头噘着嘴“Wuhh……”，怎么看怎么象小狼叫。汗……

    果果在托儿所哭闹的问题解决后，有一阵子每天听到的都是老师的赞语，很是心安了几天。结果大约一个多星期后的某一天去接果果的时候，老师告诉果果和班里另一个小朋友Quirin总是你打我一下，我推你一下的，老师见了就把他们分开，结果没一会儿，俩人又一个走一个爬地凑一块儿了，又开始他们的“小游戏”，老师开玩笑说不打不成交，说不定两个人以后会是很要好的哥们儿。我和Quirin的妈妈私下也交换了一下意见，都觉得孩子打打闹闹是难免的，两个孩子出手不重，也没哭闹，顺其自然就好。结果过了两、三天情况有了变化，果果每次打了人转身就跑，还经常借助工具——拿玩具打人，Quirin还不会走路，追不上果果，也推不着他，当然也就不再觉得有趣了，见着果果就躲，有时也会被弄哭。老师采取了Auszeit，类似立壁角。德国不准体罚孩子，孩子犯了错最常用的方法就是Auszeit了，不准玩，单独坐在一个小角落里，一岁的孩子罚坐一分钟，两岁两分钟，依次类推。果果每次打了人，还没等老师开口自己先摇着脑袋，晃着食指说：“Nein! Nein! Nein!”可罚完了，没五分钟又去欺负人了。弄得老师也哭笑不得，只能再次要求家长配合教育了。我自己又检讨了一下，果果喜欢动手，我负有相当大的责任。每次果果玩电器、拉电线或是开抽屉什么的，经常我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打手。唉！什么叫言传身教，当父母的真是责任重大啊，自己不经意的举动都可能对孩子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，所谓“性相近，习相远”啊。于是改进教育方法。在家里也实行Auszeit，虽说果果在托儿所早已适应了这种惩罚方式，可是在家执行起来还是有相当的难度。果果也到了这样一个年龄阶段：知道什么是被允许，什么是被禁止的，但是总想试探越过界线——一次又一次。这时候家长所要做的是立好规矩，不要有太多禁忌，但立了规矩就必须执行，有了一次例外再想回到以前的轨迹就难了。具体到罚坐，果果一次次跟我对着干，让他坐下，他立刻就站起来，或是撑着腿不肯坐，甚至故意把凳子弄翻，我只能一面控制自己的情绪，一面坚持让果果坐下，坐好了才开始计时，中途如果离开凳子，计时暂停，等坐好了接着计，总之一次要坐满1分钟。刚开始一分钟的罚坐经常要折腾三、四分钟，我想到最后果果已经完全不记得为什么要罚坐了。于是刚开始只是为罚坐而罚坐，不过现在已经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，经常他犯了错，警告要罚坐，立刻开始摇头，乖乖听话，当然有时也会犯拧，罚坐不可以避免，他也从以前的耍赖哭闹变成乖乖坐着，有时还自娱自乐地在那嘀嘀咕咕打发时间，等时间到了见我过去立刻站起身，还配合地拎起小凳子放回原处。不过他在托儿所欺负Quirin的问题一直没解决，据老师反映，Quirin是果果唯一的目标，跟其他小朋友都不存在这个问题。直到一个多星期前，两个小家伙自己把问题解决了，确切地说是Quirin。某天果果又习惯性地去捞人家，结果Quirin回打了他一下（之前Quirin一直都扮演被动挨打的角色），老师事后模仿果果当时吃惊的表情把我给逗的，果果被“震”了之后终于改掉了这一恶习。现在其他小朋友打闹的时候，果果扮演的“小纠察员”会上场，冲着冲突双方摇着头、晃着手指头说：“Nein! Nein! Nein!”果果现在真是个乖宝宝了——最起码在托儿所是这样，被老师称作小天使，听得我这当妈的那一个叫美……

        果果的小狡猾还表现在，每次我去接他，老师告他状的时候，他总是抢先跟老师挥手再见，如果不奏效，就会亲亲老师，一下又一下，直到老师忍不住笑着说：“好了，好了，不说了，跟妈妈回家吧。”真不明白他是怎么听懂我们的对话的。

不知道该给这篇日志起个什么名字，索性用了这个德语词kleiner Schlawiner，意思是小滑头——这是托儿所老师对果果某个阶段的笑评。

    果果刚上托儿所的时，虽说也没做什么，整天都累得不行，看来集体生活的强度还是很大的。果果的觉一下子多得令人吃惊，一天14个小时都不够睡，晚上一觉睡到大天亮，那一阵子把我给美得……我等了多久才盼到这一天哪：从怀孕后期开始，这一年半来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！结果也就1个星期、10来天的样子，一朝回到解放前了！果果适应托儿所的生活后，睡眠习惯又跟以前一样了，甚至更糟，最近夜里又开始来事儿，凌晨3、4点不睡，穿着睡袋翻身爬起来，抓着床栏杆叫妈妈，反复教育说服无效，只好不理他，结果小家伙就一惊一乍地隔几分钟叫一嗓子，不折腾2小时不算完，跟他也生不来气。唉！啥也不说了，泪哗哗滴…… （附：果果现在睡觉又恢复正常了，当然不是睡通宵，总要醒个两、三次，但给个奶嘴或是自己摸着了塞嘴里就接着睡了。前一阵子闹闹主要是因为大板牙冒出来了——这是果果的第九颗牙，还没长虎牙，隔了个空就开始长槽牙了。说起长牙，果果也算是入乡随俗了，每冒一颗牙，必定要拉几天肚子，每天晚上折腾两到三个小时，好象国内孩子基本上没有这些问题。）

    果果2月初病了一场后，口味和饮食习惯一下子全变了。一般来说，我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，只是把菜和肉单独剁碎或弄成小块，就是偶尔对饭菜不满意，粥是一定愿意吃的。结果病好了之后，拒食米饭，蔬菜也不碰，经过多方尝试发现小家伙唯一感兴趣的是小肉丸，吃得那一个叫香，十几个一眨眼就下去了。可光吃肉哪成啊？要营养均衡啊！于是考验老妈的时候到了：将煮好的米饭拌上汤汁，再捏成一个个小饭团，果然骗住了小家伙，看到果果吃得津津有味，老妈受到了很大鼓励，于是再接再厉，在饭里拌上剁碎的菜，结果捏饭团的时候就有一定难度——很难捏紧，到了果果手上就更不灵了，很快被他捏散了，当然也就不吃了。饭里拌菜不行，那就肉里加菜吧，于是在肉馅里拌了菠菜做成丸子，结果小家伙一见绿色的丸子就直摇头，直接把盘子推开。做妈的只能再想招：肉馅拌上混合蔬菜做成肉饼，看上去色彩很不错。可儿子不给面子，浅尝辄止。当爸的实在看不过去了，为了表达对老妈的支持和同情，消灭这两批失败的“作品”。老妈继续抓狂。直到不久后的一次家长会，我特地问了果果在托儿所吃饭的情况，老师告诉我果果在托儿所吃得很好，蔬菜、沙拉一点问题都没有，最喜欢吃米饭。这这这……我晕……气愤之余发现果果明显是在欺负老妈！！某天果果又哭着闹着不肯吃饭，在尝试三种饮食无效后，老妈也发彪了：“吃就吃，不吃拉倒！”解下果果的围兜，从凳子上抱下来，不再理他，果果很是哭闹了一阵，等我们快吃完的时候，又抽抽噎噎地跑到我身边，指着桌上的粥要吃。于是问题就这么解决了。当妈的不仅要有爱心、耐心，有时候也要狠心啊！（借用某位朋友的话）

      待续……